日治銀行的建築風格--重繪臺灣銀行臺中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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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時期臺灣銀行臺中支店/魚夫手繪

臺灣銀行台中支店在1899年10月2日開業,日治時期的地址是寶町一丁目五番地,現在來看就是台中市中區民權路84號臺灣企銀民權分行。
從舊照上看,支店係一木構造建築,有著高聳的曼薩爾式屋頂,其上舖以魚鱗瓦,轉角處(市府路與民權路)為入口,上方有一精美製作的老虎窗,在那個年代裡和對街的臺中市役所、臺中州廳與郵便局等相互輝映,成為台中市最具有歐風味道的街景區塊。
日本領台後,當時臺灣自無現代的銀行機構,根據1913年臺灣銀行發行的《臺灣銀行十年志》記載:
按臺灣金融機關之沿革,在領臺以前未有稱為銀行者。唯北部有「媽振館」、「滙兌館」及洋行,南部有二三之洋行營滙兌及貸出之業為當時唯一之金融機關也。如「媽振館」單作茶葉者之機關,一時頗呈盛況,其數達至十數戶,嗣後漸次減少,現今已全不見其存在;「匯兌館」亦在領臺以前其數約有二十,現存者不過數戶而已,獨洋行與前無大差別,然營業之範圍因領臺後本島之事情一變,自然至於縮少云。

臺灣銀行臺中支店,今為臺灣企銀民權分行

當時日本人咸信臺灣為前進南洋的跳板,可設立銀行吸收閒置資金,成為拓殖的先鋒。1899年(明治32年)的7月5日設立了資本額五百萬円的臺灣銀行,獲准發行兌換銀幣或金幣的無記名式見票即付票據的權利,因此無異認同其具有準殖民地中央銀行的實權,所以臺灣第一張紙鈔應是臺灣銀行於1899年9月發行的臺圓銀券,正面有鳯凰圖案,印鈔者為「大日本帝國政府印刷局」,背面則有「憑票在臺灣銀行隨時換銀壹圓;遇有將票私行假造或改作,定按國法治罪,絕不寬貸」的警語。

臺灣銀行在設立之初,大藏大臣松方正義大膽晉用年輕人,由38歲的添田壽一擔任總裁(頭取)、36歲的柳生一義為副總裁、33歲之的下坂藤太郎氏為首席理事等,事後證明,嘴上無毛,辦事也很牢,後來業務蒸蒸日上,先後在臺與外島澎湖設有16個支店,亦往日本「內地」並中國、南洋等拓展。

1895年到1901年間,其實臺灣總督府並無專門建築人才,皆由「內地」延聘來臺,在構築工法上較為保守,僅守傳統形式與裝飾,比如雖為木造,亦塗上灰泥,使得表面有如石造,後來逐漸出現異樣設計,大膽加入馬雅或埃及、印度文化等元素,最後再趨向強調功能的折衷主義,不過戰後國民黨政府接收後,為一玻璃帷幕建築,就實在乏善可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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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去電影KANO的場景──宜蘭利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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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生醫院/魚夫手繪

利澤是個小鎮,舊地名叫「利澤簡」,人煙稀少,鎮少有一座「利生醫院」是家牙醫診所,兩層樓高,呈現新藝術風格,線條簡潔有力,磚牆上貼的是褐色溝面磚;正面位於「三角湧」(三角窗),因此為設計成圓弧形牆面,其山牆之上,現有LI SHENG HOSPITAL的英文招牌,兩側山牆再逐階下降、長型的方窗和門廊,整體看來素樸雅緻。

2008年播出的電視劇「命中注定我愛你」和「你是春風我是雨」 還有電影「KANO」都曾經拿這棟建築來當場景,對面還有座利澤戲院,造型更為簡約。

其實利澤早期最為人耳熟能詳的事件是在1987年時,台塑公司董事長王永慶本來選定宜蘭五結鄉的這鮮少人知的小鎮,打算設置六輕廠,當時的宜蘭縣長陳定南強烈反對,12月9日親自上陣與王永慶在電視上公開辯論,他提出三點反對的理由,主要是宜蘭做為台灣糧食基地,應以發展觀光或輕工業為主,不適合高污染的石化重工業進入;其次宜蘭地形封閉,髒空氣不易擴散排放;其三則為則宜蘭產業結構中漁業、養殖等佔生產額一半以上,尤其不容海洋遭到污染等。

王永慶當時保證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防治污染機制,一定比清理家中廚房還乾淨,事實證明,後來台塑六輕改擇址雲林麥寮建廠,當初王永慶拍胸脯開支票的承諾,最終是空頭,陳定南也因反對六輕而留下了美名,而利澤也從此聲名大噪。

這件事令我印象深刻,為此在報紙上畫了許多漫畫,後來發現居然成為早期「宜蘭設治館」的展示品之一。

利澤的舊地名除了「利澤簡」外,又稱里德幹,奇利簡,原來是平埔族噶瑪蘭人利澤簡(Hedecanan)社,其意為「休息之地」,地處冬山河畔,可由水路連結今之冬山鄉,銜接冬山河的加禮宛港,交通發達,所以早期利澤簡就是貨物的集散地,商業景象繁,乃在漢人侵後成為街肆所在,漢人又稱此地為「奇力港」,因船行不易,時常擱淺,要靠媽祖保佑才能順利入港,所以因神威顯赫而呼為奇力港。

利生醫院現況

冬山河後來因整治改道,再加上陸路運輸工具的崛起,利澤簡才逐漸沒落。從舊照看,奇力港的渡船口有一座西式建築聳立在横跨河流上的橋頭邊,這座建築於1920年(大正9年)開始規劃,實為左側一樓「利生醫院」與二樓的「利澤簡信用組合」兩個不同的空間組成,創辦人為下福人林木溪(1888-1963),1914年畢業於臺灣總督府醫學校後前往羅東街清野醫院任職,且與其弟林木火共同發起「利澤簡信用組合」,那時候算是農業社會中農民資金往來的重要管道。

林木溪涉足的產業甚廣,並身兼多職,包括豐年商行社長、共益自動車株式會社取締役、台灣產業組合協會會長、羅東郡教育會長等,又及於伐木、製糖事業,在宜蘭及南澳地區的產業界舉足輕重;1924(大正13年)開設「利生醫院」,即今之左側一排一樓建築,為當時罕見的西式建築,也是最早的西醫院,現院內包藥處、診療室、產房仍保有原來的模樣,是許多利澤老一輩人生活重要記憶的所在。

1934年(昭和9年)時「利澤簡信用組合」這廂改建為兩層樓房,終戰後,一度成為「五結鄉農會利澤簡分會」,1973年再由林木溪兒子買回產權,成為利生醫院,現在則是林茂長醫師的牙醫診所,二樓交由「利澤簡文教促進會」使用,並開放為社區圖書館,原來左側的最早的利生醫院則為國際偶戲藝術村利用為展場。

利澤簡重要的歷史軌跡還有馬偕博士曾於1873年來噶瑪蘭傳教也曾在這裡建立了一所長老教會的教堂。當時傳教環境頗為艱困,遭到當地漢人的排斥與訕笑,竟有「食教、死沒人哭」的諺語,意即信了基督,死期到了會沒人安葬,因此反而是不燒香拜拜的平埔族人改信天主,馬偕後來在噶瑪蘭36社中逐次成立34間教會,將福音傳了宜蘭,而利澤簡本來的教會據說先設在舊河道旁的「流流社」,後來漢人信徒慢慢也增加了起來,才在老街上有了教堂。

當然,還有許多廟宇如媽祖廟永安宮、開漳聖王廟和廣惠宮等值得參訪。其中永安宮是1826年建立,坐東朝西,背海面山,今之外觀則是1928年(昭和3年)的改建,其有三寶,一是特製鳯凰鑾座上的七媽神像、劉海戲金蟾的賽錢箱和每年元宵節時的「走尫」,走尫已為縣府指定為重要民俗活動,這是早期廟宇間一種過火驅邪的儀式,後來因競相展示虔誠心意,成為各陣頭間的一種比賽,甚是熱鬧;最後如果飢腸轆轆,不妨到廟前的「何鼎順餅舖」一嚐古早味菜餅,這一味除了酬神外,據說還是從前打漁牽罟必備的乾糧。

其實回顧歷史,漢人當初侵略蘭陽,來到利澤簡時,已經讓原住民平埔族人陷入即將退無可退的境地了,自1796年吳沙率眾武裝殺入蘭陽,噶瑪蘭人被迫大量接受漢文化,1874年,清國派沈保禎來台,更是殘暴,並制定「化番俚言三十二條」,以政治力量強將漢文化加諸於原住民族群身上:分別五倫以知大體;學習規矩以知禮儀,薙髮打辮以遵體制。」而且還要接受漢人的信仰,諸如「禮宜祭喪以安先靈;分記歲月以知年紀,建立廟祠以安神祖(村庄設聖帝君、天后聖母、文昌帝君等)等等,其後又強佔土地,壓迫生存空間,終於在1878年爆發了加禮宛事件(噶瑪蘭語:Lanas na Kabalaen)或稱達固湖灣事件,在這場慘烈的戰役中,原住民噶瑪蘭族(Kebalan)和撒奇萊雅族(Sakizaya)因抵抗而遭沈保禎的軍隊屠戮滅族,所以咱們來到利澤簡,應不止於到處走走或吃吃喝喝而已,老實說,這是蘭陽歷史的重要轉捩點,要用心去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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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時代的消防初出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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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台灣回憶探險隊團》在臉書所刊出的文章,日本時代每年的1月4日都會在總督府博物館舉消防的初出式。

來看看1917年新年在臺北舉行的消防初出式

日本的消防初出式源自於江戶時代火災頻傳,在1659年於東照宮舉行了消防演習,之後便成為日本新年的重要活動之一。在日本時代的臺灣,原汁原味的消防初出式就這樣在臺北上演了!圖為1917年新年在臺北「兒玉總督後藤民政長官紀念博物館」(今國立臺灣博物館)前舉辦之消防初出式,消防員在梯子上的特技動作稱為「梯子乗り」,是日本的傳統技藝之一,有相當多的招式。

照片來源:北投埔林炳炎

台灣的第一位相當於今消防署長的人為澤井市造,第一座消防喆所就是令之城中消防隊(忠孝西路和重慶南路口)

消防喆所我畫了出來:

魚夫手繪

今之城中消防隊:

城中消防局,魚夫拍攝。

澤井市造與台灣土木建築業
http://pylin.kaishao.idv.tw/?p=1248

從有如歐洲市街的重慶南路頭說起--重繪臺灣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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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書店,魚夫手繪

1990年拆除重建的臺灣書店在日治時期為總督府臺灣書籍株式會社,現為「和昌商旅」站前館。

1990年以前如果從忠孝西路往南走向重慶南路,在一段18號的地方就會遇見「臺灣書店」的門市部,這四間寬的紅磚建築,有著美麗的仿巴洛克式風格的門樓,在日治時期更是連續性的從重慶南路頭一直往總督府方向延伸,左右爭奇鬥艷,彷彿走在歐洲的街道上,1911年臺北城發生了一場風災大水,街屋倒塌三千多間,總督府採納了臺北廳長井村大吉等人的建議,趁機進行大規模的市區改正計畫,責成野村一郎統籌所有事宜。

野村一郎(1868-1942)於1904年1月18日出任臺灣總督府營繕課長,職司全島建築事業,並擔任總督府廳舍建築設計審查委員及新建工程工事主任、市區計畫委員等,他的經典作品現在仍然看得到的還包括襄陽路的「臺灣博物館」(原臺灣總督府博物館)、「台北賓館」(原臺灣總督官阺)等。1912年起,野村著手進行家屋改建設計,當時先確立兩大方針:

一為道路寬度的制定,府後街(現館前路)較為寬敞,為10.8公尺,府前街(現重慶南路)則為9.3公尺。其次為規劃人車分流的「亭仔腳」統一為寬兩間(3.3公尺),並率領所有技師、技士日夜繪製街屋工程圖,焚膏繼晷在半年之中完成。

所有工程為避免個別委託營造業者承包造成品質良莠不齊,乃委請「臺灣建物會社」與由32名「請負」(包工營造商)會員所組成的「臺北土木建築請負人組合」進行磋商,並解決向臺灣銀行低利融通貸款周轉等問題,最後總計融資七十四餘萬圓,興建家屋233戶,成為殖民地都市更新計畫之標竿,從此不只臺灣各地市區改正計畫紛紛仿效,1923年關東大地震之後,東京的重建更是派人前來取經。

八0年代初在我來台北唸大學時還看得到「臺灣書店」,印象中,正面欠缺保養已呈破舊,紅磚部份乾脆塗上斑駁的水泥,後頭的房子改建現代樓房,亭仔腳堆滿雜物,寸步難行,不知她原是情繫戰前、戰後兩代學生最大的教科書門市部。

臺灣書店現已成一家商旅。

臺灣書店的前身為日治時期的「總督府臺灣書籍株式會社」,隸屬總督府文教局,承攬教科書籍編印與發行工作,戰後由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接收,先更名為「教科書總批發所」,再改組為「臺灣書店」,極盛時期每年約印製國民小學教科書約五千萬冊,從1949年之後,台灣教科書由教育部國立編譯館統一編寫,這當然不能符合民主社會多元化的期待,1994年起,教育部調整教科書政策,逐年將中小學教科書由國立編譯館版本改為民間審定本,許多出版社都來搶食大餅,1996學年度,教科書出版政策全面開放,臺灣書店的日子就不好過了,2002年實在經營不下去了,隔年遭裁併而結束營業。

整條重慶南路書店街,以臺灣書店和新高堂書店(戰後的東方出版社)故事最多,所以1989年被政府指定為「重要紀念性建築」之列,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仍遭拆除,所幸拆除前已完成測繪保存工作,現製作了一付1/50模型與招牌,存於高雄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中供人供參觀,令人不勝噓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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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蒙塵的台北明治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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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許多幼時住在圓山附近的老台北人還有印象:在優雅的中山橋下嬉戲,玩得一身淋漓大汗,再到一旁的「再春游泳池」躍入池中戲水,乃頗有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情境,施施然而自得其樂。

日治時代的明治橋影像在附近的「台北故事館」有常設展出。台北故事館是一棟英國都鐸式建築,原稱「圓山別莊」,係茶商陳朝駿(1886-1923)所有,擇圓山東側緩坡,即基隆河南岸可北眺劍潭的處所,委請當時總督府官房營繕課的建築巨擘近藤十郎設計,1913年開始規劃,1914年落成,同時也營造英式花園與涼亭,且緊臨優雅的明治橋畔,如若乘桴遊河,則風景如畫,令人神往。

戰後1946年,敕使街道改名為中山北路,明治橋更名為中山橋。為總統府通往士林官邸的必經通道。原來的位置在如今已橋樑盤結交錯的天空之下,位於新生高架橋、中山高速公路高架橋下,和現有的中山鐵橋平行,跨越基隆河,也是連接南岸的圓山與北岸的劍潭山,南為中山南路三段,北側就進入中山北路四段了,。

台北圓山飯店現址本係日治時期的「臺灣神宮」,這是一座建於1901年的神社,主要祭祀1895年率軍進入台灣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日人且將北白川宮神格化,這座神社遂有「臺灣總鎮守」之稱,1944年昇格為臺灣神宮。

當時總督府為連結市區至神社的敕使街道,乃於1901年在基隆河面搭建一座鐵製桁架橋,委由土木技師十川嘉太郎設計,其橋面為木造,中間可通行車輛,人車分離,兩旁設有人行步道,欄杆有優美的扇形鏤空雕花裝飾,1912年為加強結構,再將橋面改為鋼筋混凝土。這條橋由於造型展現鋼構之美,於1927年《臺灣日日新報》透過民眾投票方式所舉辦的「台灣八景十二勝」中的「二別格」裡雀屏中選。

後來因為發生日本關東大地震,總督府方面決議拆除原來的鐵橋,改建鋼筋混凝土的拱橋,規劃全長120米,中間車道10米,兩側人行道3.5米,總計17米的橋面寬度,以花崗石砌成美麗的欄杆,兩邊各有一對青銅燈柱。1930年1月25日開工,1933年3月20日完工,二代目(第二代)明治橋更是令人驚艷,在強化通往臺灣神宮的入口意象上加分許多。

戰後二代目明治橋於1970年代被認定為即將拆除的日治象徵型建築,隨著臺北市區通往士林、北投、大直、內湖交通流量日益擴增,乃於1968年將花崗石欄杆和燈柱拆除,拓寬橋面至23公尺,後來另架鐵橋作為替代,且又有中山高橋橫亙,新生高架橋淩空而來,山水美景全遭遮蔽,昔日盛景不在,明治橋也就逐漸失去了原有的優雅身段。

逐步走入歷史明治橋,2013年2月12日時任市議員的簡余晏曾在她的部落格裡記載:

2002年2月,市長馬英九宣布,「在水利影響及文化景觀雙重考量下,中山橋將登錄為歷史建物,並在今年防汛期後遷建,易地重現其風華。」2002年12月20日,拆橋遷建工程開工,但遷建處仍未定,舊橋拆除後切為435塊,堆在再春游泳池原址至今。

台北市馬英九團隊曾於2000年4月22日時強調 為了妥善保護臺北市中山舊橋拆解構件,並美化週邊景觀,讓全世界來參與花博盛會的貴賓留下良好城市印象,市府工務局水利工程處特別對中山舊橋暫置的原再春游泳池及旁邊空地進行綠美化工程,未來覓得適合地點,仍將本著保護歷史建物初衷重組中山舊橋。

2001年9月,納莉颱風過境北台灣,造成大台北地區嚴重水災,檢討聲中,中山橋(明治橋)竟也成罪魁禍首之一,2002年12月20日,拆橋遷建工程開工,但遷建處仍未定,舊橋拆除後切為435塊,堆在再春游泳池原址,悠悠歲月到了今天,雖然我把她的風華畫了回來,但台北人似乎也淡忘台北市曾經有過這麼一座典雅的橋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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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開拓史的先驅–賀田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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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夫手繪

1899年(明治32年)的12月,一位日本商人賀田金三郎來到花蓮,他銜總督府之命要來進行東部的墾拓,早在11月間,總督府令第1585號,賀田組獲得花蓮港至台東間之加禮宛(花蓮縣新城鄉嘉里村與佳林村)、吳全城(花蓮縣壽豐鄉志學村一帶)、馬黎馬憩(花蓮縣鳳林鎮萬里橋一帶)、加路蘭(花蓮縣豐濱鄉磯崎村)之土地開墾承租權,共約19822公頃,且展開招募日本內地移民、設置賀田村、開發東部製糖、製鹽、樟腦、菸草、採礦、畜牧、運輸等事業,當時賀田組的辦公室就設在後來的舊花蓮港驛(1911)的正前方。

從舊照看,賀田組的這棟辦公室蓋得很像臺北市撫台街那棟「高石組」的石頭屋,同樣都有厚重的曼薩式屋頂,銅製魚鱗瓦,但屋身經研判為木材,座落在三角窗,主樓兩旁還有沿著道路展開的兩翼,綜合陸續畫出來的舊站重要建築,到日治末期,站前廣場應如下圖:

賀田金三郎於1895年以大倉組臺灣總支配人身份來臺,他迅速崛起,成為日治初期舉足輕重的人士。1904年(明治37年),他在吳全城創設製糖工場,生產紅糖運銷日本,是為花蓮製糖之伊始;在農地的耕作起初採美國式的大農耕作,因為就地形而言,從卑南至花蓮港間的平原面積遼濶,極適機械操作;在採集樟腦及腦油的製造上,賀田組乃於花蓮港附近的吳全城及璞石閣兩處設立製腦所,這是因為璞石閣附近以及大庄背後的六十石崙山樟樹茂密,開發成果良好,1906年達到高峰,入山工作人員(腦丁)含日人、漢人,番人等超過500人以上,然而,7月在太魯閣社內威里溪的賀田組腦寮與8月在花蓮港七腳川溪西山中的腦寮等分別為番人所襲擊,賀田組不得已放棄基地,集中到璞石閣生產。

賀田組的原址在照片中那家「黑金通」商店

「番害」對賀田組的事業打擊甚大,1907年的七腳川事件,還逼得賀田金三郎不得不遣其妻親見佐久間左馬太總督請求派兵支援;另外,勞力結構問題及基礎建設曠日廢時,更使得資金周轉出現困難,再加上採腦的腦丁罹患虐疾或逃跑者所在多有,使得公司不得不思改弦易轍,1910年賀田金三郎與荒井泰治、槇哲、原脩次郎等合組「臺東拓殖合資合社」,但實際上由荒井泰治主其事,其中製糖、礦業、製腦等事業群最後也併入荒井的鹽水港製糖會社,其餘
繼承原有的賀田組事業群,亦逐步併入荒井旗下。
在花蓮開拓史上有兩位重要的先驅,分別是吳全和賀田金三郎。吳全者,根據《臺灣記憶》的記載:

淡水人,力田起家。聞臺東直隸州地廣人稀,土地膏腴,乃與其友吳伯玉合謀,於道光八年(1828)募噶瑪蘭二千八百餘人往墾。先至哆囉嘓(今花蓮縣新城鄉),因番害甚烈,乃率眾南下,築土城以居,劃田畝、興水利,數年漸成。唯其地多瘴氣,居者輒病,土番復時出擾;全百計防之,而莫能濟,憂勞以死。伯玉隨亦率眾他去。其地後稱吳全城,在今花蓮縣壽豐鄉平和、志學二村,花蓮溪西北側,北距花蓮市二十餘公里,為花東縱谷北端最早之漢人聚落之一,沿9號省道分佈,花東鐵路過此並設站。(張子文)

1940年(昭和15年),日人在「鹽水港製糖株式會社」農場辦公室前廣場,豎立一座「開拓記念碑」,以紀念吳全、賀田金三郎以及鹽水港製糖株式會社先後開發「吳全城」一帶之功績,碑文原係日文,花蓮縣文化局的譯文如下:

企圖拓荒開發被險山怒濤所阻隔的花蓮港平野者,前有吳全,後有賀田金三郎之兩君,然而由於遭受蕃害與瘴癘之難關 (或困難苦境),致其偉業竟未能達成。乃由鹽水港製糖會社繼承此大業,並聘請篤農大槻幸之助君擔任墾荒開拓大業。爾來移殖內地人(指日人),並愛撫使役本島人(日人專指臺灣之漢人)、高砂族(指原住民)等而大規模的興起農耕事業,專心意志的用於灌溉排水、施肥驅蟲,尤其最致力於蕃害、惡疾防衛,從此遺寶(指土地)得逐年而有收穫,終於使萬頃土地之蔗業有薰風吹起波浪之今日,奠定了花蓮港發展之基礎。因此而建立此碑,以稱讚歌頌創業當時之氣魄,以及慰藉罹疫、遇害而殉職者在天之靈,並將其遺績傳留於千古。昭和十五年九月廿四日建立‧鹽水港製糖株式會社

原來在花蓮舊站前的賀田組辦公室於1922年產權移轉給代理大阪商船和保險業者朝日組,戰後變成《更生日報》營業所,1951年於地震中倒塌而拆除,原址改建鋼筋水泥的樓房,歷經民航空運、中華航空、七海報關行、安隆運輸、朱貝園咖啡廳、阿之寶瘋茶館到如今的黑金通日式定食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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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人什麼時候有自來水喝?原臺南水道淨水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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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臺南水道淨水池區。魚夫手繪

日本時代,台灣人稱現在所謂的「自來水」為「水道水」,呼水龍頭為「水道頭」。這是因為當時的「自來水」並非自己冒出來,而是必須建設「上水道」和「下水道」兩大系統,上水道供應清潔的用水,下水道系統則為地下排水用。

台灣本為瘴癘之地,1895年日本政府登陸台灣展開佔領的戰爭,日軍戰死者僅154人,而因疾病死亡者約4,000人,另27,000人送返日本就醫,飲水衛生問題嚴重威脅統治者的健康,總督府為了改善環境衛生,防止傳染病,於是推動水道計畫,於是在始政之後,1896年先由淡支廳廳長大久保利武(維新三傑之一的大久保利通之三男)敦聘丹麥技師漢遜(Emanuel Hansen)勘察大屯山山麓的「水梘頭」(梘,發音ㄐㄧㄢˋ jiàn;漢語拼音ㄐㄧㄢˇ jiǎn)和滬尾各兩地的天然湧泉,發現兩處泉水皆可飲用,於是積極開發,其後台灣總督府民政長官後藤新平兼總督府衛生顧問,邀請曾為日本設計水道水工程的蘇格蘭人巴爾頓(W.K.Burton)來台從事衛生工事評估,以台北為今後統治重鎮,率先施行衛生工程,1899年即已完成滬尾水道工程,然而巴爾頓於是年病殁,由其助手濱野彌四郎接續志業。

由濱野彌四郎率領的團隊陸續於1902年完成基隆水道工程,成為全臺第二個設有水道水的城鎮,當時已採先進的沉澱過濾淨水廠技術規劃;1907年完成以新店溪為水源的台北水道水工程,1908完成第三座水廠,即今之台北市中正區公館內的自來水博物館園區。

淨水池上的通氣筒。

到了1912年(大正元年),台灣總督府在第28回帝國會議提案經裁定核准後,終於預備在台南進行可供應10萬人需求的現代化水道水基礎建設。任命濱野彌四郎為興建「台南水道」主任技師,開始動工興建,中間曾因市區改正計畫以及一次世界大戰,造成工料價格飆漲,工程延宕至1922年(大正11年)才峻工供水,總工程費計433萬圓,早已超出原預算170萬圓了。

圖中所繪者係臺南水道淨水池廠,其外觀採天然石與仿石建材組成,蓋在山丘上,由下往上望,建物左右展延十餘米,氣勢宏偉,正前方大門造型有如雕堡,四方亦各有水質檢驗室,淨水池藏於其下,池頂表面覆有植被,但留通氣筒,筒之造型優雅,排列整齊,有著藝術造型的況味,於今開放參觀,反而成為年輕男女拍照的最佳背景。

原臺南水道其實還包含了一座日人專用的高爾夫球場,戰後被廢除,其中有些綠地規畫成台南市山上苗圃,後來又因烏水頭水庫與曾文水庫完工,原只供應10萬人飲水的臺南水道逐漸退居二線,最後於1982年除役,離淨水池不遠的原水源地建物及器械正修復中,內有濱野彌四郎銅像,係由「奇美實業」董事長許文龍親手塑製,於2005年捐贈。

空間貪婪--重繪臺北市役所(今行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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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日治時期台北市役所)魚夫繪

日治時期的臺北市役所即為今之行政院,戰後國民黨政府接收日產,即在此設立「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為蔣介石「轉進」來台前的最高權力機構,後來幾經調整,為了維持大中國的五院體制,將在總統府介壽館合署辦公的行政院搬了過來,巴洛克式美侖美奐的臺北州廳撥給了監察院,台北市政府則以建成小學為家,再廢了日治「台北第二高級女子中學」,空出來變成立法院,考試院最初則是塞到孔子廟裡去了。

叠床架屋的政治體制當然是冗員過剩,進一步造成空間不敷使用,然而政府既要反攻大陸,又沒錢建設,所以便來「頂樓加蓋」,帶頭不良示範,司法院不是最知法了嗎?怎麼在三樓之上又架高為四樓?雖然文建會曾行文要求拆除,院方卻詭辯時空環境不同;對面的北一女也有樣學樣,二樓長高成三樓,總之,台北市公共建築頂樓加蓋的例子不勝枚舉,甚至如台北警察大同分局也一暝大一吋,不但將外牆從褐色改為大紅色,還連同頂樓違章一體成型,不注意看,就不知連警政單位也如此貽笑大方了。

風行草偃,乃全民爭相仿效,於是置產買到頂樓者便可不必經住戶同意自行搭建頂樓「別墅」;搶到一樓者,據公共走廊自行稱王,從齊柏林的高空攝影看見台灣屋頂違章,奇醜無比,舉國上下皆成空間的貪婪者。

今之行政院,蛇籠、拒馬伺候,有礙國際瞻觀。

 

現在的行政院建築主體是在1940年落成的,由總督府營繕課課長井手薰設計。井手薰建築觀念非常前衛,且極力思索臺灣建築本土化的方向。這棟建築採鋼筋水泥防震結構,亦因此加大了內部辦公空間的跨距,每層樓面達一千多坪,總平面圖呈一日字型,為日治後期大型官署建築;內側設計為避暑迴廊,外側則有凸出的陽台,陽台兩端做成弧線,強調線條優雅的趣味,非但適應本地炎熱的氣候,亦頗具美國萊特(Frank Lloyd Wright)的原野況味;牆體外表為褐色煉瓦(現被塗滿淡褐色油漆),建築式樣已經脫離「折衷主義」,圓柱捨裝飾性的柱頭和柱礎並與前亭均為白色(現漆成鵝黄,前亭改貼粉紅石板),磨石子的部份採宜蘭寒水石或七厘石;中央入口高達四層,高聳對柱為新藝術風格,雖然兩翼仍呈對稱,但強調現代主義的線條張力,是台灣建築史上重要的里程碑,1998年被指定為國定古蹟。

行政院我去過數回,率皆輕裝從容而入,為了欣賞建築,還刻意早到,趁機四處蠕蠕趖;自從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衝進政府機構後,從此台北各大「衙門」如臨大敵,蛇籠圍繞,拒馬伺候,稍微靠近就冒出一堆警察來,多年來,建築界有些人主張空間解嚴,如今卻戒嚴得更令人退避三舍。

90年代我開始到全台各地去做地方派系政治調查,發現富裕後的台灣出現更多的空間貪婪者。地方政府和議會建築兢逐奢華,圓頂、希臘羅馬列柱等威權宮殿語彙都出現了,豈有建築思維可言,且亂無章法的擴張空間,如台南市政府大而陰暗,需借助強力光線照明;議會除議事堂外,更提供每位議員五星級飯店待遇的「研究室」,衛浴設備與豪華彈簧床和清潔人員一應俱全,縣市合併後,議員每人再分一間仍綽綽有餘;後來更變本加厲,統轄27萬人口的嘉義市府拆除古蹟,改建雙子星南北大廈,南棟完工,市民就驚呼無敵鐵金剛,另有三倍大的北棟尚未動土;台中市政府鉅型玻璃帷幕大廈,浪費能源在亞洲可能名列前茅,還頻呼不敷使用,其餘縣市狀況,則族繁不及備載矣。

日本京都人口一百七十萬,市役所於1927年落成,由「關西建築之父」武田五一所設計,式樣和台北市役所的初期草圖有幾分像,我特別去參觀,大辣辣的走進去,東拍西照無人阻擋,心想市長應該不會在這種老舊的建物裡辦公吧?上了二樓,赫然發現市長辦公室!京都也不是沒有現代超大型新建築,最大的量體就是原廣司所設計的新火車站,建成後,空間運用的巧思,全球讚譽有加,人家比的是設計,咱們比的是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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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水濂洞到宜蘭之心–來畫羅東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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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夫繪

咱們只消到宜蘭遊玩,羅東鎮上的許多景點可以說是一定要去。羅東運動公園佔地47公頃,巧妙運用地形、植物和水流來結合運動設施,屢獲好評,真正是現代公園規劃的典範;其次是羅東林場(羅東林業文化園區),裡面有竹林車站、森林鐵路、生態池(松羅埤)、機槍堡、儲木場、百年舊書攤、自然教育中心、運材蒸汽火車頭展示區、羅東林業管理處等,利用舊有的環境,規畫成頗具教育價值的文化園區,我的孩子在小時候,我便常帶她們來此一日親子遊,孩子們也經常留連忘返,要拉著走才肯離開。

林場之外有家肉羮,從前林場工人在勞動空閒時,總要來碗肉羮補充體力,現在那家店早已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了,我也總是會入內去嚐碗點心,那滋味至令仍然不能忘懷。

說到美食,羅東夜市原本是因應觀光客夜間沒處去而在中山公園旁逐漸形成的夜間市集,在1990年代,經鎮公所的一番改造,一改昔日雜亂的景象,成了受到遊客非常歡迎的夜市,如今網路上甚且出現其間眾多小吃的「攻略圖」,按圖索驥才可以大快朶頤。

羅東鎮位於宜蘭中央,而有「宜蘭之心」的稱呼,是全境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但卻是全國最小的鄉鎮,從前且為枝繁葉茂的叢林之地,乃如何成為繁榮的小鎮,這要從火車的建構說起:

1917年(大正6年)的7月,日本殖民政府斥資1000萬圓興建宜蘭線,1919年完成蘇澳到羅東的一段,到了11月間,又陸續拓展,隔年,礁溪至大里也通車了,1924年的10月最艱鉅的工程草嶺隧道終於貫通了,於是到了12月全線通車。宜蘭線總長98.7公里,係1.67公尺寬的標準窄軌。

其中宜蘭到羅東是在1919年的3月24日完工的,羅東車站開站後,可南向達冬山、蘇澳,北往宜蘭、礁溪、頭城,行經今之貢寮、雙溪、瑞芳到達基隆,再沿基隆河抵八堵和臺北。

羅東火車站的功能起初是以貨運為主。日治時期的太平山林場、阿里山林場和八仙山林場合稱臺灣三大林場。本來太平山上的林木開發,砍伐後採管流運材方式,於蘭陽溪沿途建堤堰和調整水量的的閘門,木材由土場經30公里水流放流到員山的貯木池,面積大約有三萬餘坪。

管流水運方式成本較低,但水流量常因季節而不易控制以及河彎曲流地形容易造成木材的損傷,不只表皮傷害,過大的撞擊,有時還會大內傷,而密度大的木材如紅檜、鐵杉等不是那麼容易隨水漂流,不幸半途打結了,工作人員就必須冒著生命危險跳上木材間去推開堆擠處;假如碰上颱風,這下子也有可能變成流出大海變成漂流木,而且管流速度慢、時間長,中途很容易被盗賊攔截偷竊,後來又遇「臺灣電氣興業株式會社」想要蓋攔水壩引溪水發電,終於廢了水運木材的想法,改築鐵道來運輸。

鐵路開通後,1921年儲木場也乾脆搬遷到羅東,始設營林所,從此以後羅東火車站的客貨運量皆大幅成長,太平山林場的木材也經由羅東轉運,這項運輸功能要一直到終戰後,1979年改採公路運輸,才停止運材。

其實羅東不只鐵路運輸發達,早期輕便的台車也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客貨兩用,北可通往礁溪頭城、南至蘇澳、東及五結、西達三星,可謂四通八達了。

現在的羅東車站

羅東車站位於羅東鎮公正路2號,位置大抵從來沒有改變過,原日治時期的日式木構造站房造型優雅,終戰後,1950年進行擴建,係屬強調線條感的現代主義建築,1985年時,再擴大規模為3818平方公尺,型式為中國文藝復興式樣,後來羅東鎮民代表會再決議建請興建天橋及候車亭,量體愈形龐大,1999年起造跨站工程,增闢後站,用地再擴大為8668平方米,前後站的形式之間看來也無對話關係,各蓋各的。

現在的羅東車站仍然非常忙碌,我深入了解羅東驛的故事後,覺得這本來是猴子住的地方,彷彿是齊天大聖的水濂洞,如今鬧熱滾滾,不過就三代火車站的建築來說,我對第一代的木構造情有獨鍾,大抵日治時期的木造車站,如只是運輸功能,那麼通常蓋得很簡略,然而羅東驛的和式風情卻又別有一番味道,我玩味甚久,索性畫了出來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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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社會的町人湯–來說礁溪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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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殘遊記》裡有段文字:「五臟六腑像熨斗熨過,無一處不伏貼;三萬六千個毛孔,像吃了人參果,無一個毛孔不暢快。」這是作者「老殘」劉鶚形容音樂之美的感受,生花妙筆寫就曠世傑作!但好旅行如老殘者,如果曾渡海來台觀光,肯定也可將這段文字移花接木,用來形容台灣人洗溫泉澡的生活小確幸了。

自從雪山隧道打通後,許多人住在台北反而往宜蘭方向跑,尤其是礁溪的溫泉因屬無味無臭、清澈潔淨,係弱鹼性碳酸氫鈉泉,乃最高等的溫泉水,且為湧泉噴出成地表水,終年熱氣滾滾。

清領時期,乾隆年間吳沙武裝殺入蘭陽佔地開墾,見著「燒水」還不知為何物?懷疑可能傷害秧苗,竟有「還不需要開墾到燒水堀地方」的說法,對照今日的農會標榜的溫泉蔬果、溫泉米等,實在令人不勝稀噓。

日治時期,日人將礁溪王石村大約有三公頃大的面積規劃為「圓山公園」也就是今日「礁溪溫泉公園」,當時設有溫泉公共浴場,我從舊照裡慢慢重建出來,按史料記載,其分男女浴室,要收門票,並有接待室可供打牌、下圍棋等,另一側又有建物可能也是澡堂,中間有廊道相通,且另闢富麗堂皇貴賓室一幢,因環境優雅,大自然景緻壯麗,令遊客趨之若鶩。當時並獎勵開設溫泉旅館,計有圓山旅館、樂園、西山旅館,另一家為「本島人」(台灣人)所開設,名為「昇月樓旅館」。其中樂園旅館雄偉富麗,就横亙在火車站對面,傳聞是準備歡迎裕仁太子來台後,萬一來宜蘭時的跓蹕所在。

現在的宜蘭人很好命的啦。在礁溪溫泉公園內,有處森林風呂,分女湯與男湯,女湯內有「木屋湯」及「林之湯」兩池,感受日式浴場氛圍;男湯內也有「雙龍湯」、「岩之湯」、「風之湯」、「光之湯」等,每個洗溫泉的環境,都有精心設計之處。

有趣的是,日本礁溪溫泉公共浴場原址,在國民黨政府來台後,一度被改建為「吳沙紀念館」,然後再改為「宜蘭縣旅遊服務中心」,此中心後來搬離,現在叫做「礁溪溫泉會館遊客中心」。

另一處在2005年底完工啟用的「湯圍溝溫泉公園」,聽聞特別延聘日本建築公司前來規劃,除了公共浴池外,還有足湯、涼亭、溫泉觀測井等等,其浴場採高挑木構造,其上透空,使得空氣自然對流,泡兩下,再出水來納涼,甚是愜意。

泡溫泉,台灣人說「泡湯」。其實「泡湯」這兩個字在日文裡是不知所云的,蓋台灣人將日人溫泉旅館的「男湯」、「女湯」誤解為「湯」是溫泉的專用字,故云「泡湯」;在漢字來說,古籍有「湯井」雖指溫泉,但「泡湯」則是有負面意義的,咱台語則說「洗溫泉」,然而,溫泉實在不是用「洗」的,而是裸身入池,用「泡」的。

古有羅馬人今有日本人應屬最愛洗溫泉的種族了,台灣人因曾受日本人統治,經日治時期的開發,也特愛沈浸在溫泉鄉的氛圍裡,還有渡海遠赴東瀛來趟全程溫泉之旅者,當然,爾愛其羊,吾愛其禮,這不是只有單純遍試各種美人湯、泥湯、藥出湯等等的探奇,和式風呂講究場所氣質,你有沒有遭遇過大雪紛飛,全身埋入露天溫泉裡,雪花從身上飄落,忽然凝結成水滴從肩上滾落的況味?你有沒有到過一處溫泉區裡,足蹬木屐、身著和服,到每一家旅館去享受不同的溫泉池式樣,且蓋一戳記以為紀念,最後風乎舞雩,詠而歸的經驗?這些都是東瀛異國風;在台灣,過去許多公共浴池泡起溫泉萬頭鑽動,像煮熱開水「下水餃」,慘不忍賭,要不然便是隨隨便便一畦水窪,聊充泉池,苔蘚蔓延,無人清理,猶如豬隻泥中打滾,豈有樂趣可言?

這要到近年來台灣國民見多識廣了,政府和業者才逐漸營造恢復起諸如台語老歌「溫泉鄉的吉他」那首歌詞裡,坐在百年日式石橋上吟唱:「溫泉鄉白色煙霧,一直浮上天;閃爍燈光含帶情,動我心纏綿。」的往日情境來。

礁溪溫泉公共浴場所在區域已擴大為礁溪溫泉公園

您去洗過溫泉嗎?基本動作乃不可不知。

有些台灣人「洗溫泉」,衣服一脫,便噗通一聲,縱身躍入池中,此粗野鄙人自傷其身也。溫泉不是用來洗淨身子,而是泡之以調養氣血循環,這是基本對溫泉的認識,所以先沐浴淨身,入池前先以足尖淺試水溫,待通體適應方徐徐浸入,這是對他人的起碼尊重,也是維護自己的健康。

入池尤不許有搓揉身體的「攎鉎」動作。我有一回在南投遇見中國觀光客也來試洗溫泉,或許是導遊疏於事前解說吧?或看不懂「台灣國語」,浴場中貼出一張告示:「優質泡湯,不許『路鮮』」,但中國客則仍像洗上海浴般的在水裡東抓西摳,於是一池子表面全是體垢,我那天的溫泉期待自然也就泡湯了!

溫泉是聖水,應作武俠小說裡的天一神水看待,係得珍惜的稀有資源。我常見許多朋友,一進入溫泉旅館,便是爸爸洗完一桶,拔開水塞放乾,媽媽又來重新放水,再接一桶,接著哥哥、姊姊、妹妹、弟弟,一人一桶,稀哩嘩啦,一家子人洗得不亦樂乎卻是最不環保。

民初中國作家羅家倫「新人生觀」裡說地球的資源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這真是夭壽,怎可鼓勵揮霍?反而有「水平」的泡湯法,應該是進得旅館後,媽媽可喜孜孜的跟爸爸說:「我來去落燒水」但僅此一桶,全家人放完這一桶水後,稍事整理,復行泡湯,假使發現水溫下降,再斟酌「加湯」少許。

溫泉有分「男湯」和「女湯」,偶而在日本遇見了男女合浴的「鴛鴦鍋」,也別錯以為這下子卯死了,華清池楊貴妃那種「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的裸女出浴場面只是書上寫的,大美女怎會去公共浴場供人免費眼吃冰淇淋?然而,任何浴場裡,記得用毛巾稍事遮掩私密部位,萬不可「吊兒啷噹」或「孔明」式的大辣辣入場。

過去說到泡溫泉便聯想到溫柔鄉。昔日台北北投便是給人這種印象,經過社區中人的努力後來才轉型成功;宜蘭人文學家黃春明的小說裡,形容日本「千人斬」砲兵團來台買春,描寫日本人遠赴宜蘭礁溪的惡行惡狀,以前宜蘭人有句話說:「到礁溪洗溫泉抓水鴨」抓水鴨者,玩女人也。

漢字裡「氤氳」是煙霧彌漫狀,「氤氳大使」則是代表媒灼之神,宋朝陶毅「清異錄仙宗」:「世人陰陽之契,有繾綣司總統,其長官號『氤氳大使』。諸夙緣冥數當合者,須鴛鴦牒下乃成。」總之在霧裡看花,宜巫山雲雨一番。然而,溫泉區便是溫柔鄉嗎?情愛的成份是足夠了,但就算是男歡女愛的好所在,也不一定要性交易,日人小說渡邊淳一「失樂園」裡的男女主角,沿著日本著名的溫泉旅館結伴出遊,一路上鏖戰數百回合,最後以紅酒晚餐雙雙殉情,這小說情節能這般扣人心弦,孔夫子說得沒錯:「食、色,性也」。

台灣有許多溫泉區在無知的破壞下,往往殘破不堪,以著名的台南縣關仔嶺溫泉區為例。很久前衝著日治時代關仔嶺與台北陽明山、北投和屏東的四重溪並列為台灣四大名泉,乃欲重溫結婚時蜜月之旅,囑妻不惜代價,務必找到五星級溫泉旅館,孰料遍尋不獲,只有一家我呼之為「五顆月亮級」者,一方水泥砌成的水糟,一床睡得發癢的小床,不像來溫存,倒有那種逃難淪落至此的感歎。

但是別害怕,我說的全是過去式,現在皆已脫胎換骨,煥然一新,假日更是遊人如熾,高級溫泉旅館設計推陳出新,極度講究氣氛者比比皆是,我家姷某更是不時相招要去「落燒水」。

民主自由的社會才會帶給巿井小民幸福,宜蘭不管是礁溪公園的森林風呂或湯圍溝溫泉的設計都是標準典範。請來日籍設計師精心擘劃,但這不是王公貴族的「武士湯」,而是供一般庶民遊憩休閒的「町人湯」,循公園入口而來,悠遊於溫泉溪畔,或稍事停歇,就多處泡腳池享浴足濯腳之樂,堪稱民主「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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