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因為有紅樓而氣質高雅,後來的建物則好像補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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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中學。魚夫繪

以現在的升學主義來看,建國中學在日治時期並不是最好的高校,當時中學校培養頂尖精英秀才中之秀才的養成所是「台北高校」(原校區為現在的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為七年制,台、日優秀學生均收,畢業後甚至可免試進入台北帝大(現台灣大學)或自由選擇日本「內地」各大學,不過台北高校初期也是借用台北一中的校舍,校長也由原一中校長同時兼任。

日治時期的「臺北州立臺立第一中學校」的校區就是現在的建國中學,今天校園正面的最美麗的紅樓是由當時臺灣總督府土木局營繕課近藤十郎負責設計營繕。咱們現在看得到的許多重要國家文化財諸如「台北當代藝術館」(舊市政府)、八角規格的西門紅樓文創意市集、英國都鐸式風情的台北故事館以及美倫美奐後來卻遭美軍炸毀的基隆郵便局等等都出自他的創意,每一棟都有不同的風華,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建築一代宗師級人物。

建中的師生至今對紅樓的評價甚高,根據建中校史室 PmWiki張英睿「建中建築研究」一文所述:

當你踏進建中的第一步,你必定會為聳立在校門後的浩大建築物所懾服-是那麼的耀眼、宏偉,鮮紅的外表透著古樸的風味,矗立在風塵飛揚的沙漠城中更覺雄偉。繼而走上紅樓的樓梯,更見「赫赫黌宇,髦士三千,薰陶入座,恐後爭先,大而化之,賀公是瞻,金石貞固、永記年年」,你會發現,這是一幢歷史相當悠久的建築。在這個國度裡的每一個建中人都為擁有她而感到無比的光榮;許許多多從這裏走出去的,不管老師同學,都為她感到驕傲;他是我們的紅樓,建中精神的代表,更是建築界裹優美的作品。

而對此「建築界裹優美的作品」則描述如下:

正面正中以一三角形及梯形組合而成的大山頭飾為中心,左右兩側為鐘樓,上飾以弧形簷飾,入門處有拱柱,上有平台及本省民宅常用之石欄。東西各延伸出二排二層校舍,窗戶皆為半圓拱式,兩端盡頭向後延出,內側迴廊互通,正面校舍形成ㄩ字形⋯⋯

1909年陸續完工的今建中校園對面是融合西洋拜占庭式圓頂、歐洲花園、漢文化閩南式鳥居與日式燈籠等集東西建築精華於一身的「建功神社」(今之南海學園,1928年峻工),連同附近新藝術風格的原「臺灣教育會館」(後成美國新聞處,今為國家二二八紀念館,1931年落成),則係出自總督府土木部營繕課課長井手薰之手。南海學園則與光點電影院(原美國駐日台北領事館,1926年啓用,美國南方維多利亞風格)、紅樓劇場(近藤十郎)、中山堂(井手薰)等曾獲台北市民選為本市最有氣質的十大藝文場所之一。

換句話說,台北一中的學生和台北高校住在學寮的學生在二十世紀的20到40年代乃徜徉在美麗的建築氛圍裡,如今來看,仍然是非常幸福。

我在繪製建中紅樓時仔細研究大樓本體在東西兩側還有衛塔,整體呈現不動如「山」的氣勢;在模擬氛圍時則遙想當年台北高校生位於一中的「七星寮」學生宿舍「下寮雨」的情景。

台北高校的學風極為自由,學生亦放浪形骸,前總統李登輝先生曾經提到台北高校新生入學,有學長神秘兮兮的告訴他經過走廊下要小心,後來方知會有學長們惡作劇從二樓窗戶撒尿,即是著名的「寮雨」,且喜不修篇幅,身著制服,腰繫手巾、弊衣破帽,手持杖、腳踩高齒木屐在大馬路上一群人勾肩搭背價價作響,蠻風高歌,警察還得開道保護,但諸如此類行為不能單純以胡鬧「匪類」視之,其實許多台北高校生文武雙全,日後表現亦深深影響世局,所以到今天,還有人倡議教改應慎重考量恢復當年七年作育英才的學制。

1945年的5月31日,美軍瘋狂轟炸台北,投下燒夷彈直接命中,後來雖經修復,然衛塔部份卻被拆除改建成今之校舍大樓,在我看來和紅樓完全不能對話,所以可能實用卻有如補習班般似的毫無美感可言。

1970年代,台北市教育局原本想拆除所餘紅樓美麗的正面建築,全面改建,如此一來,建國中學的歷史感將從此斬斷,所幸當時的校長黄建斌力排眾議才保存下來,只是接下來卻是「不識字兼沒衛生」的修建計畫,將原本紅磚之外,貼上紅色磁磚丁掛,無視於紅磚年代的建築樣式,後來美學修養終於稍稍進步了,取下丁掛,但兩側原本的塔樓接縫仍殘存一整排,看了直想拿鐵槌去幫忙敲下來。

▲ 建國中學紅樓正面,除了校門和銅像減分外,其他景緻都很美。

現在的建國中學學風我無從得知,因此無從描述,要到後來從南部來到台北讀大學才見識了這所學校正面紅樓的高雅氣質,當下直呼不愧為台灣中學一流名校。老實說,我的高中求學史其實是滿紙荒唐言,只正式讀至二年級的課程,原因是資質魯頓再加上不學好乃到處被退學,後來竟輾轉讀過五所學校,偶而懷舊之情浮現,不料返校時完全無法指認環境;從前在電視台當總監,有一回帶著攝影隊去某母校製作節目,校長一再暗示我應該捐款助校,我萬般無奈,心裡滴沽著說:「校長,我從前的教室被改成了操場,從前的操場變成新教室,這對我來說是一所全新的學校,與我何干?」

學校如若無視於校友當年孜孜不倦的校舍教室,學校是煥然一新了,卻也毀去了校友的回憶,捐錢當然免談!

柯P,西區門戶計畫的站前街景,日本時代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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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夫繪

現在只消搭高鐵去台北,對我來說大都選擇在板橋站下車換乘捷運,因為一旦來到台北車站,整座大而無當,動線紊亂,而且和捷運並不共構,爬上爬下,昏頭轉向,很容易火氣就來了。

前陣子忠孝引橋拆除,於是台北市便擬出了一項「西區門戶計畫」,準備將台北車站及C1D1聯開大樓街廓為核心,西起環河北路,東至中山北路,北至市民大道,南至忠孝西路的一整個區域,都將納入整體規劃,台灣的都市計畫總是忘了對歷史街景的還原討論,切割市民記憶,都市歷史脈絡,本文重繪了日治時期從火車站出來後的站前模樣,請大家一起來了解日治到國民黨政府來台後的變化。

忠孝西路在清領時期本為台北城北側城牆,日人拆除城牆後設計出一種將將道路分隔為左、中、右的三線路來,就是就形成了後來的北「三線」,並在步道和安全島上種植樹木,因景觀雅緻而有「東方的小巴黎」之稱,台灣人至今世代傳唱的「月夜愁」,由馬偕醫生於20世紀初蒐集平埔族歌謠加以譜成聖詩「拿阿美」(Naomi),1933年,鄧雨賢將其重新編曲,由周添旺填詞後,請林氏好(即林是好)公開演唱並交由古倫美亞錄製唱片,其旋律優美,歌詞動人心弦,第一句:「月色照在三線路,風吹微微,等待的人那未來⋯⋯」是因當時的三線路車流量並不多,反而成了情侶約會的所在。

國民黨政府來台後,將北「三線」改成中正路,後來民間傳聞一則笑話:因中正路太長必須分段,又有中正東西路之分,乃成「中正上西天之路,而且要分好幾段」,從此改名「忠孝西路」,不只撒除三線道,最後還蓋了一座引橋,最終新站竟將站前廣場全部蓋滿,真乃煞盡風景,了無情趣。

如果還原日治時期從火車站下來走出廣場,那麼前方正對道路應是表町通(館前路),在和北三線垂直交叉處為一小圓環,我所繪的圖最左方,即館前路右方,地址台北市表町2丁目14番地的兩棟磚造二層樓房子,一樓是「臺灣煉瓦株式會社」,二樓則是「後宮合名會社」。

所謂煉瓦就是紅磚,日人入臺後,有位鮫島 盛原本在總督府文書課任職,發現府方準備興建南北縱貫鐵道,預估將來的建材需求一定很大,於是在1895年的7月15日辭職創業,相中淡水河畔的六館街成立鮫島商行,將石料、木材與煉瓦等販售給官方,後來專心於煉瓦生產,鮫島 盛後來因鼠疫過世,其子鮫島廣無意承接,由雇員後宮信太郎以五年薪水墊付資本繼承會社。

後宮信太郎精準的生意眼光,將煉瓦事業發展到極緻,有臺灣「煉瓦王」之稱。1913年台灣煉瓦株式會社成立,由後宮信太郎整合各地鮫島煉瓦磚場,現在許多歷史建築經常會用到(Taiwan Renga)印記的磚塊,即是臺灣煉瓦之英文拼音縮寫。

後來「臺灣煉瓦株式會社」搬離現址,這幾棟房子在1941年時轉賣給「大連汽船株式會社」,戰後原址不知什麼原因落入「仁濟院」手裡,仁濟院坐擁台北許多精華地段的土地資源,被《財訊雜誌》封為最富有的「慈善機構」,係連戰家族、板橋林明成家族及基隆顏欽賢家族共管的「私立」團體。

緊臨的「大阪商船株式會社臺北出張所」建於1937年,由渡邊節(1884-1967)所設計。渡邊卒業於東京帝國大學建築學科,其後進入鐵道院,1914年檜木結構文藝復興式第二代的京都駅舍就是由他所設計(可惜於1950年燒毀),1916年獨立出來在大阪擁有自己的設計事務所,他在日本「內地」的許多作品,由於外型美觀及結構耐震等因素,至今仍被視為重要古蹟而予以保留。

1937年完工的「大阪商船株式會社臺北出張所」(現在的地址為忠孝西路一段70號,落成後升格為台北支店)係1940年代日本興起一種鼓舞士氣,在建築上強調擺脫模仿西方,形塑東方風格來,本建物就在西北側有一座美麗的歇山破風屋突塔屋,牆面攔腰貼成一條飾帶,而被歸類為典型「興亞帝冠式」建築;其結構為戰前殖民政府最後一批鋼筋、水泥管制物資,呈L型,地上三層,地下一層,一樓沿忠孝路側有三處出入口,以螺旋型樓梯引領上樓,辦公空間分佈在西北側,南側、東側設置走廊,有考量日照與氣候之意,西南側則為貨物裝卸迴轉空間。

現在的忠孝西路

國民黨政府來台後,為整合日產中各航運公司,1946年1月成立「台灣航業公司籌備處」,7月1日開始營運,總部就是接收原大阪商船台北支店,並改名「台航大樓」,不久由於經營不善,虧損累累,1958年7月讓渡給「公路總局」,再度易名為「公路大樓」,1968年東側與仁濟院取得合作,增建9層辦公大樓,連成一氣,原來的建築外觀經過拉皮竟慘遭毀容,通體變成平淡無奇的黄褐色外牆,所幸內部空間大部份獲得保留,如能參照原來的設計圖,也不無回春的可能,且現應已與仁濟院分開,涇渭分明,9層大樓拆除,而公路大樓則恢復到原來的範圍。

再往西,本為「工礦大樓」,日治時期為商業大樓「表町ビル」,戰後為「台灣工礦股份有限公司」接收而改名,這棟建築令人記憶深刻者是1962年「臺灣證劵交易所」租用二樓八十餘坪做為辦公及交易的場所,當時的上市公司股票僅有台泥、台紙、農林、工礦、台糖等18家,沒有電腦,要人工登載口頭唱報記錄,拿粉筆書寫成交行情於大黑板上供人觀看,報唱人員來自中國各省,南腔北調,蔚為奇觀。

工礦大樓再往西遇見「本町消防詰所」的高塔,塔旁即為本町(重慶南路),也就是今之城中消防隊,不過本文就此打住,因為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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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台灣的人與事,一定要畫出來讓大家知道──西螺大橋推手李應鏜先生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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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通車、横跨濁水溪的雲林西螺大橋,在當時是僅次於美國舊金山金門大橋的世界第二大橋,也是遠東第一大橋。1937年(昭和12年)發包,1941年完成32座2層樓高的基樁工程,旋即因為太平洋戰爭爆發,將鋼材挪作他用而中途輟工。

戰後1946年4月2日,西螺鎮第一屆官派鎮長廖學昆盛情邀請李應鏜出任副鎮長。李應鏜(1909-1959)生於臺南州虎尾郡西螺街,父親李龍海,早年習醫,後棄醫從商,創「龍泉商號」,經營日治時期南臺灣少數有執照的酒廠,家業豐實;母親張吻,是晚清秀才張天福之女。李應鏜幼年多病,11歲才開始上小學。四年級時因不滿日籍老師侮辱臺籍同學,與老師嚴重衝突,憤而輟學。後來跳級就讀英國人創辦的臺灣第一所新制中學──長老教中學,即今天的台南長榮中學。因日本政府不承認長老教中學學籍,於是前往京都就讀同志社中學。後來進同志社大學法學部經濟科,1936年畢業。1933年1月6日,與彰化郡和美庄柑子井的陳勸女士結婚。陳勸畢業於彰化高女,知書達禮。因受留日及西方教育影響,李應鏜衣著考究,常手持英國製手杖,風度翩翩,有「英國紳士」的美名。

繼擔任副鎮長後,4月15日,李應鏜又就任臺南縣參議員。5月1日臺南縣參議會第一屆第一次大會,提出「濁水溪西螺人道橋架設問題」,建議政府辦理。12月5日於第三次大會中,再次向參議會陳情,懇請盡速續建大橋,並請轉呈臺灣省參議會建議、陳情、協助辦理,爾後陳情不斷,屢屢提出「繼續完成日人建築西螺溪州間濁水溪橋以利交通案」。

1948年李應鏜在眾人推舉下出任西螺鎮長,乃親自向「美國經濟合作總署台北中國分署」遞狀申請美援,終獲批准,於1952年5月復工,隔年1月28日西螺大橋正式通車,連絡中台灣交通,促進產業發產,實在功不可沒!

這是在李應鏜先生辭世的隔年,1960年發行的拾圓紙幣,印有西螺大橋。魚夫攝。

李宅落成於1935年,建築形式採當時流行的「近代折衷式樣」建築風格,兼具歷史美感與現代建築主張,沿懸挑短樑牛腿支撐的平行雨庇忽然轉折成哥德式鑽尖風情,門窗形式亦相互呼應;二樓欄杆以鑲有羅馬拼音LIONG CHOAN(龍泉)字型,紀念應鏜先生父親李龍海所開設的「龍泉商號」製酒廠。正面山牆上鐫有李應鏜先生引以為傲的母校──日本京都同志社大學校徽。雙併獨棟的門窗左右對稱,窗櫺排列成「榮光」,因為他是虔誠的長老教會基督徒,彰顯一切榮光歸於上帝。而門扉上的窗格亦刻意排列出一個「幸」字,凸顯屋主對幸福家庭的期許。

李妻陳勸女士生前常對李應鏜說:「你按呢會做死!」李卻坦然回答:「就是知道會死,所以要較緊做!」

戴幕府武士頭盔的馬公水上警察官吏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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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警察文物館。魚夫繪

澎湖馬公港臨海路上有一座和洋混搭式的建築,名為「澎湖警察文物館」,1895年馬關條約尚未簽定,日本既已佔領澎湖,始政之後,根據澎湖縣政府文化局的記錄:

在澎湖島廳最初係設置水上警察署,負責澎湖水上警務的取締;隨著明治29 年(1896)地方官制第26 條的規定及總督府的要求,於媽宮城南町改設澎湖水上警察分署。而明治30(1897)年的改制,澎湖的隘門、小池角、大赤崁及網垵皆由原先的警察分署升格為警察署,時廳長伊集院兼良行文總督府,提出將水上警察分署升格為警察署之議,但未被採行。明治31 年(1898)地方實施辨務署制度之後,澎湖廳以告示43 號重新制訂廳下各警察官吏派出所的位置、名稱及巡邏區域,此時已裁撤澎湖水上警察分署而改設水上警察官吏派出所,隸屬媽宮出張所管轄。往後隨著地方行政組織的變遷,「水上警察官吏派出所」前後隸屬澎湖廳、澎湖郡或馬公支廳管轄,但基本上其制度未有太大的變動而延續至終戰為止。

澎湖警察文物館是原馬公水上警察官吏派出所

所以這座文物館的前身就是「馬公警察官吏派出所」,建築物實則須遠溯到1900年(明治33年)在媽宮城即敍門(小南門)所構築的水上警察官吏派出所廳舍,1907年(明治40年)又在原址改建,今日修復完成的建物係1928年(昭和3年)所改建的第三代廳舍。

第三代廳舍已呈現現代主義簡約的概念。中央棟為兩層樓高,登上二樓可以遠眺馬公港的船舶往來航行;採轉角(即俗稱三角窗)的設計,主棟突出,山牆中間設計半圓型窗戶,入口為拱門造型,外圍係仿日本幕府時期將軍之戰帽形樣,使用洗石仿石的牆面加強意象,兩方向後延伸的側翼為一樓磚造廂房,整體呈不對稱佈局。

日本入台之初,派出所的辦公營建經費起初乃藉由「居民寄附」的方式,也就是半強迫式的請臺籍地方士紳捐獻家屋或土地來興建;1901年起,派出所大幅增建,需錢孔急,更形依賴民間捐輸,但也並不是全來自臺灣住民,在某些大規模產業開發地或日人居住區,就得去跟日人會社或居民要求贊助了。

其次也有挪用臺灣人既有家屋的空間暫時權充為派出所,如家族祠堂或書塾等,或者借用傳統廟宇,正好因信仰往來,更深入了解臺灣人的生活文化。

1903年(明治36年)後,總督府開始規劃新築廳舍工程,早在1902年決定廣設派出所,即由臺北廳主務課邀集總督府土木課技師,共同就欲增設廳舍處及其建築構造方法實地調查,然後歷經多年的模索,1909年才有比較明確的「警察官吏派出所設計書及圖面標準」出現,比較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政府所新創「警察官吏派出所」的建築類型,大都是「事務所並宿舍」的空間配置,此乃因應殖民地的特殊環境所發展出來的思維,戰後國民黨政府概括接收,由於先父生前是警察,常被輪調各地,我隨先父遷徒,印象中,警察宿舍都在派出所後方,也就是事務所並宿舍的形式,且現在的「警察文物館」展出自日治到戰後四、五0年代的警察配備等,這不管是在研究主題或兒時記憶上,倒是非常符合我的需求呢!

地址: 880澎湖縣馬公市臨海路40號
電話:06 926 9063

臺南人什麼時候有自來水喝?原臺南水道淨水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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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臺南水道淨水池區。魚夫繪

日本時代,台灣人稱現在所謂的「自來水」為「水道水」,呼水龍頭為「水道頭」。這是因為當時的「自來水」並非自己冒出來,而是必須建設「上水道」和「下水道」兩大系統,上水道供應清潔的用水,下水道系統則為地下排水用。

台灣本為瘴癘之地,1895年日本政府登陸台灣展開佔領的戰爭,日軍戰死者僅154人,而因疾病死亡者約4,000人,另27,000人送返日本就醫,飲水衛生問題嚴重威脅統治者的健康,總督府為了改善環境衛生,防止傳染病,於是推動水道計畫,於是在始政之後,1896年先由淡支廳廳長大久保利武(維新三傑之一的大久保利通之三男)敦聘丹麥技師漢遜(Emanuel Hansen)勘察大屯山山麓的「水梘頭」(梘,發音ㄐㄧㄢˋ jiàn;漢語拼音ㄐㄧㄢˇ jiǎn)和滬尾各兩地的天然湧泉,發現兩處泉水皆可飲用,於是積極開發,其後台灣總督府民政長官後藤新平兼總督府衛生顧問,邀請曾為日本設計水道水工程的蘇格蘭人巴爾頓(W.K.Burton)來台從事衛生工事評估,以台北為今後統治重鎮,率先施行衛生工程,1899年即已完成滬尾水道工程,然而巴爾頓於是年病殁,由其助手濱野彌四郎接續志業。

由濱野彌四郎率領的團隊陸續於1902年完成基隆水道工程,成為全臺第二個設有水道水的城鎮,當時已採先進的沉澱過濾淨水廠技術規劃;1907年完成以新店溪為水源的台北水道水工程,1908完成第三座水廠,即今之台北市中正區公館內的自來水博物館園區。

淨水池上的通氣筒。

到了1912年(大正元年),台灣總督府在第28回帝國會議提案經裁定核准後,終於預備在台南進行可供應10萬人需求的現代化水道水基礎建設。任命濱野彌四郎為興建「台南水道」主任技師,開始動工興建,中間曾因市區改正計畫以及一次世界大戰,造成工料價格飆漲,工程延宕至1922年(大正11年)才峻工供水,總工程費計433萬圓,早已超出原預算170萬圓了。

圖中所繪者係臺南水道淨水池廠,其外觀採天然石與仿石建材組成,蓋在山丘上,由下往上望,建物左右展延十餘米,氣勢宏偉,正前方大門造型有如雕堡,四方亦各有水質檢驗室,淨水池藏於其下,池頂表面覆有植被,但留通氣筒,筒之造型優雅,排列整齊,有著藝術造型的況味,於今開放參觀,反而成為年輕男女拍照的最佳背景。

原臺南水道其實還包含了一座日人專用的高爾夫球場,戰後被廢除,其中有些綠地規畫成台南市山上苗圃,後來又因烏水頭水庫與曾文水庫完工,原只供應10萬人飲水的臺南水道逐漸退居二線,最後於1982年除役,離淨水池不遠的原水源地建物及器械正修復中,內有濱野彌四郎銅像,係由「奇美實業」董事長許文龍親手塑製,於2005年捐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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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夫:掀開府城貴婦的美貎──重繪臺南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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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臺南公會堂最早名為臺南公館,極盡裝飾風格之能事,融合閩、日和歐風於一體。

「臺南公館」在日本時代宛若貴婦般的出現在世人的眼前,我對著模糊的老照片,參考現在修復的模樣,發現落成之初真是貴氣逼人,要畫出來的細部描繪很複雜,也難怪修復工程非常艱辛。

現在人們經常將日治時期的許多歐風建築,只消是裝飾元素複雜者,統稱為「巴洛克藝術」(Baroque art),其實歐洲在文藝復興之後,15世紀末便試圖從文藝復興以來的比例、均勻、對稱等和諧的準則中掙脫出來,在建築上反而採用誇大的形式、複雜的裝飾等來進行顛覆,於是16世紀出現了風格主義(Mannerism)也有人翻成「矯飾主義」,不過使用「矯飾」的字眼則含帶輕蔑的意味,到了17世紀,因反對矯飾主義的過度誇大,仍興起巴洛克藝術(Baroque art)強調回歸自然和感情的藝術風格。

然而台灣未曾歷經歐洲藝術史的發展,一般所稱的巴洛克,只是便於解說,學界也有反對聲浪,日本自明治維新後積極向歐洲學習建築之道,1895年後許多建築師到殖民地一試身手,但絕不是單純的移植,反而是經過消化後的再思考與設計。「臺南公館」在1911年2月正式完工,由臺南廳技師矢田貝睦負責設計監造,我發現在形式上矢田刻意融合了閩式、日式和洋風的元素,相較於他的時代,算是表現得幾近於「矯飾」,或者說有點風格主義的味道。

▲ 台南會堂修復期間照片。攝影/魚夫。

這棟建築值得描繪的部份非常多,主塔上是曼薩爾式高聳的屋頂,舖以魚鱗瓦,還造了一座牛眼盲窗,中央凸起,顯得更為華麗雄偉;頂部女兒牆上立面有四支寶瓶,忽然加入閩式綠釉花磚,可是遠望並不唐突,好似本來就該長在那裡一般的自然;正面山牆上有細緻的雕花,在修復時特別請來「抺壁」老師父,研究後乃知使用花岡石碎米摻入特殊黏劑灌模製成,再以造型優雅的拱心石連結下方的圓拱門,令入口處更形宏偉;二樓採日式長窗鑲在由巨大的多奧尼克式柱所隔出的牆面,柱下牛腿托架居然是以水泥作裡,表面再施以洗石子,模仿歐洲的石造表面;一樓的牆面線條表現,集數學幾何之美,總體來說,雍容華貴,是府城一顆耀眼的明珠。

現在室內屋頂由於透空,反而可以看到係採和式雙柱衍架,旁築猫道;四周牆面舖以檜木為材料的擴音板,除音效考慮外兼具芳香怡人的檜木香;最奇特的是地下室設計成一排排圓拱門,彷彿走進了歐洲酒窖裡。

臺南公館落成後,1919年東京芝皓會的畫家來台寫生,作品就在公館展出,台灣本土畫會「赤陽畫會」包括陳澄波、顏水龍、廖繼春等人作品亦於1927年選擇公館展覽作品,其後諸如楊草仙、郭柏川、廖用其、林觀濤、鄭起東、李石樵、張萬傳、黃清呈、謝國鏞等,幾乎所有台灣重要畫家的作品皆曾相繼在此舉辦畫展,人文薈萃傳為美談,根據大正 13 年(1924)的統計,全年計使用了 301 次,顯現當時幾乎天天有活動的盛況,而「臺灣文化協會」成立後,蔡培火、連橫等人也都曾在此處演講。

臺南公館原以財團法人型態由官民合資興建,拆除吳園南邊枋橋頭的廳房動工興建,目的在成為公眾集會和教化百姓所在,1923年更名為「臺南公會堂」,然後逐步收為臺南州所有;1943年戰事漸趨緊張,「皇民奉公會」也曾來展出戰爭漫畫,加強全民敵我意識;1945年日本投降後,國民黨政府來台接收,更名為「中山堂」。

國民黨政府來台後,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公會堂褪去風華,且幾成難民營。文史工作者周晶生說:

二次大戰的殘酷澆熄原本車水馬龍的台南公會堂,當國民黨政府的60萬部隊隨著中國大陸內戰轉進台灣,公會堂也承接了歷史的包袱。因為日治時代的政府建築都歸由國民黨政府管理,大批的部隊與軍眷便順理成章的進駐在台南公會堂,其中進駐的部隊有空軍供應司令部、陸軍六十二軍部與軍人之友社,而僅存的吳園,已經成為軍眷的暫時居身之所,違章建築充斥,甚至豢養雞、鴨、犬,肇致污水四竄,臭氣滿園,慘不忍睹,原本所肩負的社會教育與集會功能,從此停擺。

1954年政府將原有的眷舍搬遷,中山堂更名「實踐堂」恢復公眾集會的功能,並開始修復,只是所謂的修復,也不知是哪門派的美學觀,竟將整棟建物的牆面塗滿俗不可耐的咖啡色,1994年施治明市長任內一度倡議拆除,2005年市長許添財依「文化資產保存法」進行專業修古如古的工程,這才恢復了大部份的本來面目,連不起眼的古井也復原回來,至此公會堂風華再現,也果然艷驚四座,令世人讚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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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水濂洞到宜蘭之心–來畫羅東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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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只消到宜蘭遊玩,羅東鎮上的許多景點可以說是一定要去。羅東運動公園佔地47公頃,巧妙運用地形、植物和水流來結合運動設施,屢獲好評,真正是現代公園規劃的典範;其次是羅東林場(羅東林業文化園區),裡面有竹林車站、森林鐵路、生態池(松羅埤)、機槍堡、儲木場、百年舊書攤、自然教育中心、運材蒸汽火車頭展示區、羅東林業管理處等,利用舊有的環境,規畫成頗具教育價值的文化園區,我的孩子在小時候,我便常帶她們來此一日親子遊,孩子們也經常留連忘返,要拉著走才肯離開。

林場之外有家肉羮,從前林場工人在勞動空閒時,總要來碗肉羮補充體力,現在那家店早已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了,我也總是會入內去嚐碗點心,那滋味至令仍然不能忘懷。

說到美食,羅東夜市原本是因應觀光客夜間沒處去而在中山公園旁逐漸形成的夜間市集,在1990年代,經鎮公所的一番改造,一改昔日雜亂的景象,成了受到遊客非常歡迎的夜市,如今網路上甚且出現其間眾多小吃的「攻略圖」,按圖索驥才可以大快朶頤。

羅東鎮位於宜蘭中央,而有「宜蘭之心」的稱呼,是全境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但卻是全國最小的鄉鎮,從前且為枝繁葉茂的叢林之地,乃如何成為繁榮的小鎮,這要從火車的建構說起:

1917年(大正6年)的7月,日本殖民政府斥資1000萬圓興建宜蘭線,1919年完成蘇澳到羅東的一段,到了11月間,又陸續拓展,隔年,礁溪至大里也通車了,1924年的10月最艱鉅的工程草嶺隧道終於貫通了,於是到了12月全線通車。宜蘭線總長98.7公里,係1.67公尺寬的標準窄軌。

其中宜蘭到羅東是在1919年的3月24日完工的,羅東車站開站後,可南向達冬山、蘇澳,北往宜蘭、礁溪、頭城,行經今之貢寮、雙溪、瑞芳到達基隆,再沿基隆河抵八堵和臺北。

羅東火車站的功能起初是以貨運為主。日治時期的太平山林場、阿里山林場和八仙山林場合稱臺灣三大林場。本來太平山上的林木開發,砍伐後採管流運材方式,於蘭陽溪沿途建堤堰和調整水量的的閘門,木材由土場經30公里水流放流到員山的貯木池,面積大約有三萬餘坪。

管流水運方式成本較低,但水流量常因季節而不易控制以及河彎曲流地形容易造成木材的損傷,不只表皮傷害,過大的撞擊,有時還會大內傷,而密度大的木材如紅檜、鐵杉等不是那麼容易隨水漂流,不幸半途打結了,工作人員就必須冒著生命危險跳上木材間去推開堆擠處;假如碰上颱風,這下子也有可能變成流出大海變成漂流木,而且管流速度慢、時間長,中途很容易被盗賊攔截偷竊,後來又遇「臺灣電氣興業株式會社」想要蓋攔水壩引溪水發電,終於廢了水運木材的想法,改築鐵道來運輸。

鐵路開通後,1921年儲木場也乾脆搬遷到羅東,始設營林所,從此以後羅東火車站的客貨運量皆大幅成長,太平山林場的木材也經由羅東轉運,這項運輸功能要一直到終戰後,1979年改採公路運輸,才停止運材。

其實羅東不只鐵路運輸發達,早期輕便的台車也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客貨兩用,北可通往礁溪頭城、南至蘇澳、東及五結、西達三星,可謂四通八達了。

現在的羅東車站。

羅東車站位於羅東鎮公正路2號,位置大抵從來沒有改變過,原日治時期的日式木構造站房造型優雅,終戰後,1950年進行擴建,係屬強調線條感的現代主義建築,1985年時,再擴大規模為3818平方公尺,型式為中國文藝復興式樣,後來羅東鎮民代表會再決議建請興建天橋及候車亭,量體愈形龐大,1999年起造跨站工程,增闢後站,用地再擴大為8668平方米,前後站的形式之間看來也無對話關係,各蓋各的。

現在的羅東車站仍然非常忙碌,我深入了解羅東驛的故事後,覺得這本來是猴子住的地方,彷彿是齊天大聖的水濂洞,如今鬧熱滾滾,不過就三代火車站的建築來說,我對第一代的木構造情有獨鍾,大抵日治時期的木造車站,如只是運輸功能,那麼通常蓋得很簡略,然而羅東驛的和式風情卻又別有一番味道,我玩味甚久,索性畫了出來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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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明鏡悲白髮:下淡水溪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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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夫手繪

年輕時要是搭火車返鄉,車行九曲堂後便進入「高屏舊鐵橋」,那是一種桁架橋(Truss bridge),特色是使用一座座預鑄的桁架銜接起來架起橋體,也因為如此,一旦火車駛入鐵橋,就會很有節奏的轟轟隆隆作響,窗外的影色因鐵架的遮蔽,有如在觀賞一幕幕閃動的風景,這時候心裡面就知道故鄉屏東快到了。

就像宜蘭人一樣,火車丟丟銅的通過山洞後,便望見了龜山島那般,舊稱「下淡水溪鐵橋」的高屏舊鐵橋,對我這一輩以上的高、屏人都有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鄉愁。

下淡水溪鐵橋全長1,526公尺,屬於單線鐵道,從舊照來看,和現在的華倫式(Warren truss)桁架橋略有出入,係屬圓孤鋼桁架為主。《維基》上的記載為:

桁架(Truss)高度15.1公尺,採簡支對稱式山型鋼構桁架形式;橋樑下部結構之兩側橋台寬7.55公尺,高約4.5公尺,橋台由混擬土澆置,外皮再圍護清水磚,轉角處以花崗石收邊;橋墩則為沉箱基礎,上部以紅磚砌造,墩體兩側圓弧面處則包裹花崗石,高9.5公尺,呈橢圓形以破水路。全橋共有二十四孔,每個橋孔長度為63.5公尺。

在我那個年代裡的鐵橋,其實因二次大戰遭以美國為首的盟軍轟炸毀損,一度停用,戰後數度整建,再加上颱風所造成的湍流沖毀基座而斷裂,最後在修復時,改採「華倫式」桁架(和西螺大橋相同),又因鐵路電氣化,這時候因為桁架式的鐵橋不好架設電氣設備,只好1992年終於將其除役,1997年指定為國家二級古蹟,與其他鐵橋不同,這是給鐵道用的橋樑。

其後台鐵另於其旁興建新橋,現在每搭縱貫線去旅行,遙望舊橋,一幕幕幼時的生活情景浮現眼前,總令我回憶起那些逝去的青春日子,頗有「高堂明鏡悲白髮」的況味。

日治時期,二十世紀初,總督府積極開發高雄(時稱打狗)、屏東(時稱阿緱)的豐富物產,除下淡水溪鐵橋貫穿高、屏外,且規劃高雄港對外輸出,另外又開闢屏東機場,成為日後南進政策的重要基地。

下淡水溪橋下的沼澤生態區

下淡水溪橋全長計1,526公尺,曾是全亞洲最長的鐵路橋樑,當年動工時,正班人員5百人,因工事殉職者46人,工程之艱鉅可想而知,而主其事者係由靜岡縣人飯田豐二(1874年-1913年6月10日)鐵道工程師承第五任總督佐久間左馬太之命設計督建,建造之初,台灣並無練鋼廠,因此必須在日本內地先行預鑄,再從基隆或高雄港輸入,且在施工期間,由於飯田對南方炎熱的氣候難以適應,再加上工程期間,經常遭遇風雨侵襲、溪水暴漲,破壞工事,飯田為此廢寢忘食,積勞成傷,居然在即將完工之際,先是罹患虐疾,因此引爆各種疾病,而於1913年6月,病逝於台南病院,享年僅40歲。

高屏溪在1986-1996年間進行水利整治,先於新舊兩座鐵橋的上游處蓋好攔水堰,同時也於上、下遊之間尋找寬濶的河床進行整地與綠化工作,後來再由地方政府接續闢建濕地公園。

在屏東端,利用舊鐵橋打造天空步道,以舊車箱為陳設主題,其下河床生態公園遼闊,常見許多遊客來此嬉戲,更有吸引許多攝影愛好者也來捕捉瞬間美景;在高雄端,現屬大樹鄉的觀光亮點,除亦設有天空步道外,鐵橋上留有「臺灣鐵路局鋼梁廠鑄造」銘板(Name plate),那是因鐵橋在1964年改變其桁架形式,且自行鑄鋼施作,並在桁架樑的端柱(End post)上面焊上製作,以為紀念,另外,亦有守橋用的衛兵崗哨亭、以及防火車爆衝的「止衝檔」等,這些都增添了這座鐵橋的歷史價值。

如時間充份,亦可順道至九曲堂車站一趟。飯田豐二鞠躬盡瘁後,其好友小山三郎等人集資籌建筆墨紀念碑一座,就在車站北方約一百米處,國民黨政府來台後,本欲拆除,所幸遇台籍鐵路員工蘇德進出聲制止,這才保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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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蓋給自己的子弟就讀的名校──重繪臺中一中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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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臺中一中紅樓為紅磚白飾帶的辰野式樣風格,大門入口稱「入德之門」,學生每天上學須先脫帽向校園深深一鞠躬,方可入內,現在都拆掉了。

2015年臺中一中慶祝建校百年,我適巧經過,校園周圍插滿旗幟,宣傳的圖案裡主要使用當年建校時的紅樓,只是這棟美麗的建築,早在1969年遭到拆除,改建如今的鋼筋水泥白色大樓,隨著歲月的衍變,表面積滿塵炱污漬,遑論美感了。

拆除紅樓的校長為段茂廷,他甫上任便強力鼓吹,招致師生及社會輿論大嘩,最後請來時任省議會議長的謝東閔返校,謝東閔雖為一中校友,但中途輟學,渡海負笈至中國上海,日本戰敗後隨國府返台,1948年至1949年台灣發生大規模的國民黨政府逮捕學生事件,史稱「四六事件」,《維基百科》上記載他時任台灣省立師範學院院長,卻「高度配合警察整肅學生」,在拆除紅樓的關鍵時刻,他一句:「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紅樓從此消失在地球上,倩影只留存在一些模糊的老照片裡,我蒐集了許多不同角度的舊照,努力揣模,想用心畫回來。

日治時期,臺灣人受到殖民者的歧視,莘莘學子在本島不能就讀中學校,必須家庭背景優渥的人家,才出得起旅資讓子弟們遠赴日本「內地」寄宿求學,有些母親放心不下便得同行,所以出現了許多「教育媽媽」駐日伴讀。台中士紳林獻堂的兩個兒子亦復如是,於是和其堂兄林烈堂,鹿港辜顯榮、清水蔡蓮舫及板橋林熊徵等人(合稱創校五先賢)倡議興築一所由台灣人出資、捐地建校來給台灣子弟就讀的中學校,在異族統治下,齊聚吾臺人之力,輸人不輸陣,矢志開創下一代的未來,創校紀念碑文裡前頭兩句即為「吾臺人初無中學,有則自本校始。」後來東京帝國大學教授矢內原忠雄在其著作《帝國主義下的臺灣》一書中也指出臺中一中的成立活動,可謂「臺灣民族運動之先聲」。

紅樓整體呈山字型,中央高塔,兩側有衛樓,係紅磚白飾帶的辰野式樣風格,根據「中原大學文化資產中心」淩宗魁撰《國立臺中第一高級中學老紅樓建築評析》一文所述:

中一中的校舍主體建築,也就是從大門口一望可見的紅樓,在顯著的主要風格分類上,看似可以納入如火車站等具英式特色,帶有紅磚與白色灰泥相間辰野式帶飾和三角山牆的維多利亞風格建築,也與更早落成的校園建築臺中公學校相似。但是觀察其細部,可以發現比起當時英式的紅磚公共建築,中一中更多了一份厚重的威嚴感,此即為設計者巧妙運用語彙所造成的效果。

總體施工評價,更是當年優秀的建築案例,淩文亦指出:

因清水磚牆施工厚實精良,二樓樓板僅以木樑與木版架於牆上即可使用。而觀察其設計之慎重,華美壯麗程度較之已於明治42(1909)年落成的臺灣總督府中學校紅樓亦不惶多讓;比起同年成立,校舍於大正4(1915)年竣工的臺南中學校紅樓更是猶有過之。

大門入口稱「入德之門」,學生每天上學須先脫帽向校園深深一鞠躬,方可入內,連這大門的設計與入門後的視覺效果亦評價甚高:

中一中正門最初為一對上設有鑄鐵雕花立燈,造型樸拙厚實的西洋古典風格門柱,後改為呼應紅樓衛塔立面轉角邊框的厚重砌石造型。進入大門後見到的主要建築紅樓,其衛塔不但用仿石造建材為紅磚牆面砌上厚實白邊,立面安排牛眼盲窗、辰野帶飾等古典語彙增添變化、女兒牆雕花欄杆和灰泥線腳的設計質量亦相當高。

校園中植有許多樟樹,取李時珍《本草綱目》:「其木理多文章,故謂之樟」,由林獻堂等所親植。樟樹、楷木和楓香即是孔廟自宋朝以來必備的三種歌頌孔子崇高地位的樹種,彰顯其「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的功績,連種樹都接續中國道統,與日人較量PK,可謂用心良苦。

當初拆除的理由是怕地震倒塌云云,這理由,依我之見,台中現今留存的磚造建築如台中火車站等都矗立得好好的;再如日治時期台中清水國小歷經1935年和戰後的1999年的九二一大地震,至今仍然䇄立不搖,總而言之,台中許多日治時代歷史建築的消失大部份都是人為因素。

▲ 台中一中紅樓拆除,改建為今之莊敬樓。

一中人才輩出,諸如台灣第一位飛行員謝文楷、前台灣駐日代表許世楷、音樂家呂泉生、名震天下的李敖,以及一些政界人士諸如吳敦義、張啟仲、林柏榕等,不勝枚舉,不負當年創校者的苦心擘劃;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外省籍的校長金樹榮受到學生主動組成的自衛隊強力保護,乃深受感動,三月三日,21師荷槍實彈欲闖入校園肆虐,金校長挺身而出阻擋軍隊進入,並從此戮力辦學,1948一中被評選為全台辦學績優學校,獲得獎金二千元,以此打造了「毋負今日」碑,此碑今猶在,只是紅樓、大門都改建了,真是令人不勝稀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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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淪落感年華,寶美樓中醉綺霞:臺南寶美樓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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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寶美樓」在台南老一輩人的記憶中仍然是一則傳奇,到1970年代以前還是許多政商名流、文人墨客經常出沒的場所。

早期台南有四大酒樓,在聲色場所林立的「新町」(大約是今約中正路以南、海安路以西、府前路一帶,時為台灣最大的合法風化區)為「南華」與「松金樓」,其次,在「明治町」還有「廣陞樓」與「寶美樓」,後兩者至令保存狀況良好,唯寶美樓被一家緍妙攝影公司承租,將外牆包覆了起來,許多人已經忘記她原本美麗的風華了。

1934年(昭和9年)的寶美樓本來位於有噴水池的西門圓環的西南角,即今西門路與民族路交叉口,1932年開幕的林百貨樓為「五棧樓」,寶美樓則高四層,也算是當時高聳的地標了,建物係先進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外觀造型就是那個時代裡流行的Art Deco新藝術風,幾何排列的圖形簡樸優雅,施作工法細膩,堪稱時代的典範。

日本時代風花雪月的風流生活,日人和「本島人」之間各有各進出的酬酢場合。日式三大料亭中,根據當時《臺南新報》的報導,「鶯遷閣」本來是孤行獨市的生意,沒人競爭,手藝和藝妓臉孔都一成不變,後來裡頭的廚師天野吉久乾脆就在1912年自立門戶在測候所旁開起「鶯」料理去了,生意沖沖滾和老東家分庭抗禮; 其次為「御影溫泉」,此為續攤二次會,藝妓有十幾名,但其中一位大美女中了彩票,便從良去了,老闆努力回內地要去找新的藝妓,回來的時候連八字鬍都剃了以表示決心;第三家叫「一筆」,老闆手藝雖好,脾氣卻很大,常拿菜刀追砍其妻,好在他老婆的蝴蝶䄂神功揮舞起來也沒在怕就是了。

洋食中比較有名者有三家,分別是「滋養亭」、「甲比丹」和「臺灣樓」。滋養亭生意鼎盛,在高雄也有支店;甲比丹是日文漢子,即 カピタン(captain,船長),洋食裡有牛排,但名稱叫「牛肉炮」。

寶美樓現在是一家紙紗攝影社,居然把建物全包了起來

日本料理、洋食之外是本島人愛去的臺灣料理,除了前述的四家酒樓外,還有醉仙閣、招仙閣、西薈芳等,不過酒樓,台人亦稱「旗亭」,那是因為酒樓前通常還會掛出旗幟招攬來客。

日治時期有句話說:「登江山樓,吃臺灣菜,聽藝妲唱曲」,不是只有臺北的江山樓如此,臺南亦同,這風流倜儻中,不純粹為女侍陪花酒而已,有詩為證,詩人林夢梅更有古典詩〈花詞〉寫到:「天南淪落感年華,寶美樓中醉綺霞。 底事雲英還未嫁,相逢羞殺故園花。」當時另有一家「醉仙閣」,也曾聚集五詩社舉辦聯吟會,1914年,府城文人林湘沅曾在這裡作詩〈誕日漫成〉,其中吟唱:「高樓開雅會,選色復徵歌。良友情何重,嘉餚旨且多。忘形無爾我,將壽補蹉跎。各盡樽前樂,毋為時事磨。」從前文學界古典詩界有三大詩社,即瀛社、櫟社和南社,酒樓亦是吟詩作對的好所在,臺南南社的詩人們和諸如文人許丙丁、文學家葉石濤、畫家郭柏川等,即經常為寶美樓的座上客。

當然,不是一天到晚大家只往酒樓跑,我曾和那時的名人黄欣的後代閒聊,著名的黄欣宅第「固園」位於東門路一帶佔地四千多坪也是經常聚會的所在,其內築有噴水池、石橋、石燈籠,池中錦鯉悠游,造有假山,假山之間植有梅樹四株,稱「四梅堂」 ,也是才子們徜徉其中,尋找靈感的來源。

1980’s年代末期,寶美樓的生意每下愈況,一度改營西餐,但榮景不再,歷經多次易手,最終由攝影緍紗公司接手,卻被蒙起招牌面紗來,真是不勝稀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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